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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观水月

约稿人 墨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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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致内容:家娃小时候母亲还在时活的比较开心的一些事

“朝搴阰之木兰兮,夕揽洲之宿莽……这便是玉兰吗?”
青芜喃喃出声,随即一只绵软白皙的手就朝玉兰树探去。
这棵玉兰树生的高大,层层叠叠的玉兰花镶在树冠上,又凭风窸窣着,几瓣调皮的没得多久就旋离枝头,一瓣恰恰好点在那只探出的指尖上。
那指尖微颤,它的主人虽只八九岁光景,可这一双手却已初见纤细轮廓,伴以玉兰点缀,更显得白腻如脂。
青芜端坐,稚嫩的脸上却看不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,那瓣玉兰终究没能讨得主人欢喜,只是片刻功夫就躺在地上了,平白让人窥出主人性子生冷。
或许这种揣测没有道理,不知是瞧见谁来了,青芜面上竟带出些笑意。
来人步态舒缓,可见一副端庄,可话里的呷猝却将这端庄搅散了:“我当乐安去哪了,原是躲这舒坦了?”
青芜提起裙摆,就迎了上去,动作虽急切,脚下却依然不失分寸,只碎步略紧些,站定后,才扬起那张脸回话。
“母亲好不饶人,乐安将将被父亲训了一顿,来院里寻玉兰花的趣也不成嘛?”
这话回的快,虽是半含怨,可那嗓音里却听不出一点沮丧,倒将她阿娘的揶揄学了八分去。
女人身后一个身着浅粉短襦的侍女飞快接上话:“姑娘,夫人亲手给您做的桃酥。”
青芜这才注意到小桃手里提着一个朱漆食盒,小桃见姑娘终于注意到了,也不再多话,到树下的石桌上揭开食盒的盖子,端出那碟桃酥。
青芜难得带上笑,搭上母亲的手,讨饶道:“乐安就知道,母亲最疼我了。”
最后非拉着母亲坐在石桌前,看她青芜怎么拈起碟子中的桃酥,又放在嘴里。
女人一直没有说话,只是视线一刻不停的粘在青芜身上,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,若是她不疼爱,又能指望谁呢?指望那个宠妾灭妻的侯爷吗?
我的乐安没有一个好父亲,也没有一个厉害母亲,只累得她平白遭那庶女的气,女人心中如此想。
青芜倒没有注意她母亲心里的官司,便是注意到了,说不着会宽慰她母亲几句自己不在意这些或者是不委屈的话。
青芜是真真有个好性子,倒像是面糊的,似乎忍让便可保身,似乎只要不争不抢,便可置身事外。可谁的事又是争抢得来的呢?不都是自上门的吗?譬如这次训斥。
明明是府里那位矜傲的二小姐找事,小孩脱口而出的诬陷,浸淫官场的侯爷,乐安的那位父亲又如何看不出呢?
可他依旧顺着那二小姐的话头训斥青芜,转头就将江南新进的锦缎全给了这位庶女,说到底,家宅安宁就是有一个不争不抢、能将苦头全吃进嘴里的人在这个家。
乐安便是如此,她的母亲亦是如此。
青芜嘴中慢慢咀嚼着桃酥,一只手不忘托在自己的嘴边,吃净一块后,才顾得上与自己母亲叙话。
“母亲不高兴吗?”
女人面色稍整,端起的又是平日里那副笑意,可那双眼睛里却是垂下:“乐安受委屈了,做母亲的又如何高兴呢……?”
青芜伸向桃酥的手微微顿住,抬起头看向她的母亲:“便是委屈也是一时的,母亲别难过……”
青芜似想到了什么,无力的宽慰似随着那憧憬变得有力了:“乐安日后是县主,会有自己的府邸,到时接母亲去府里荣养,不会有任何人给我们委屈受。”
女人笑了,那笑意青芜说不出,可母亲笑了,便是开心的,不是吗?
小桃拎着茶壶回来时,青芜的桃酥也吃的七七八八了,石桌上只有零星几点残碎粒。
最后青芜就着茶,又将最后一块桃酥吃进肚子后,总算是开心。
这回笑意倒比前面更深了,右脸居然是有只酒窝,可见这回是真真高兴了。
“小桃,陪我摘些玉兰,晚间送去小厨房,看能不能做些玉兰花饼出来……”
话刚说几句,又看向母亲叮嘱着:“母亲稍待,看乐安摘花,到时花饼成了,乐安亲自送去母亲院子里。”
见女人微笑道好,青芜才放心,使着小桃设一绿耳梯,小桃也迎着自家姑娘,急急的跑去将梯子拿来靠在玉兰树干上。
“向花下、盈盈小摘,付与当垆说饼。
想厨娘、指螺红一缕,牢丸上、纤痕犹凝。”
原是如此风雅。
见她摘的差不多了,女人向青芜招手。青芜正下梯,小桃这个扶梯子的人一眼不错的盯着,生怕自家姑娘踏错一步,身子不自觉挡在一个位置,思量一番,梯子上的人若不慎摔下,那位置上的人可正当当做肉垫。
好在,小桃的担心并未成真,青芜已行至夫人眼前。
女人捻起帕子,为她擦了擦额间的汗,温声细气:“阿娘可不忍把乐安摘得玉兰全送进肚子,明日让小桃洗净,阿娘教乐安做玉兰花露,用来拭面应很香的。”
青芜眼睛一亮,似没想到那样这等用处,又央着她母亲再讲讲女子妆面的事情,女人遭不住撒娇,细细给她讲。
说来闺中女子有一种素妆之法,春月玉兰开时,摘下初绽的花瓣,趁着花汁未干,轻轻擦拭脸颊,可令皮肤润泽,经日留香。
名为“花拭”。
佛家言,世间万物如幻象般虚而不实,观世事如视水中月,不可执着,亦不复来。